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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章 farewell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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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有四个月不见,玉儿跟我生疏了很多。孩子是这样的,爱的人要无时无刻不在身边才能建立深厚的感情,同时他们也是健忘的,不会像大人那般斤斤计较。

回国之后,紫苏跟我不太交谈,她在生我的气,因为LJ的事。反倒是张琦见了我十分高兴,他关心人的方式不是表露感情,而是询问我下一步的计划。

“正想跟你商量呢!”我说。“W集团国内公司大楼的内部装饰计划,LJ仍然想交给我负责。我很犹豫,首先是担心能力不够,还有,以我现在的立场,接受这个工程是否合适?”

“LJ怎么说?”张琦问。

我回忆着离开英国前一天LJ对我说过的话,他这样说:“公司前期筹备都差不多了,因为我生病多少耽误了一些,你要接受这个工程项目,我会帮助你的。别拒绝,心屿,如果不自己,你也不知道究竟能走多远。接受它,就当是帮我完成一个心愿,这个工程成功之后,你今后的职场之路都会走的更顺遂,哪怕到时我已经不在你身边,这样我也放心些。如果这之后你有别的打算,继续学习或者深造,到时候我们再商量。”

“你真的觉得我能行?”我问。

“我一直不明白你拒绝的原因是什么,想要证明给我看你的实力,现在就去证明啊!心屿,任何形式的考验都是一门放弃的艺术,你不要总是执着于你眼前看到、手中握着的东西,要把眼光放长远些,该丢的东西一定要丢下,我不是一直这样告诉你吗?”

我将LJ说过的话讲给张琦听。

“我觉得他是对的。”张琦深思熟虑之后回答我。“连我自己都深受启发。”

接受工程的事就这样定下来。

公司中的最大变化,就是徐语的辞职,听了很多传言,但是我还是想找机会亲自拜访。

一个人住在郊外的别墅中,想要避开所有人。温暖的夏日如期而至,心绪渐渐平静下来。生活多了一个小小的变化,就是每天不论下班多晚,我都会在网上跟远在巴黎的典典视频聊上一小会儿。

工程大张旗鼓地开始了,多了很多需要处理的事,也多了很多需要面对的不同的人,从中斡旋平衡各方关系一直是我最不擅长的,也只好硬着头皮顶上去,我想起LJ的话,任何考验都是一门放弃的艺术,想要得到相对和谐的工作环境和相对完美的工作进展,我不得不放弃自己的矜持与固执。

没有见过夏海。这个城市可以很小,这个城市也可以很大,经常在路上见到相似背影都会心跳失常。但那不是他,每一次都是我的错觉。

那时决定跟LJ飞到英国时,也不知道究竟为何非得离开不可;如今回来了,也不明白回来会对整件事有什么帮助,我一直茫然着,茫然着,如果没有这项工程,我可能会茫然到一直融化掉,像夏日的冰淇淋一样融化的一滴不剩。LJ大概知晓我的性格,所以才坚持要我接下这份工作吧!

他不常从英国回来,他会在每周固定的时间段跟我联系,很详细地询问工程进度,公事公办的口吻,再顺便问问我的生活。他的精神很好,身体也无恙,看来我们都是必须像陀螺一般不停工作的人,不然就会浑身不对劲。他不问感情的事,我想是怕我感觉受到迫。这样一来,距离渐渐远了,我有无数的烦恼,倒是更情愿向典典或者张琦吐苦水。每次与远在天边的LJ通完话,我的心中都会一片凄凉。也许,我们之间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了吧!

倒是玫红很辛苦地国内国外两地跑也不见她有丝毫怨言,我甚至开始考虑,如果她来做LJ的伴侣会不会比我更称职。这个问题在玫红刚刚闯入我的生活时就已经浮现在我的心中。但是此时此刻,经过岁月的洗礼,我对于同样的问题却又了不同的答案。我竟然消除了对她的所有戒心,并且开始接受她身上的优点。

她看见我时永远都是一副面孔,好似能够看穿一切的眼睛和意味深长的笑容。也许是我太敏感,我第一时间检讨自己的态度。她是个完美的工作伙伴,除此之外?没有。我们从不交谈工作之外的事情。

然后,又一年的夏日来临了,长达三个月之久的工程在很多人的努力之下告一段落,我瘦了一些也黑了一些,但是精神状态却出奇地好。工程的结果,我自己并不满意,但是与一个庞大的团队合作,我还是学到了很多宝贵的经验,也发自内心地感谢LJ,给了我这样的的机会。我完成了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,看着工作成果,心中不免五味杂陈。

公司开业的那天,LJ回国参加建成仪式,我坐在台下听他致开幕词,心中恍惚,拿不准应该用怎样的目光去注视他。坐在我旁边的玫红,眼神里满满的热切,那种热切更像是对台上的那个人,而非对于公司建成这件事。

虽然如LJ所说,这三年来,我一直处于他的视线或者他的视线延长线之内,但是毕竟聚少离多,跟在他身边不离不弃一直保持单身的,是此刻我身旁坐着的这个女人。

我没有问过玫红与LJ之间的过去,我知道他们有十年的恋情,之后虽然不再保持恋人关系,但是接触仍然很频繁。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,十年的时间,有多少的点点滴滴,难道真的那么容易磨灭吗?

没有参加酒会,我怕见到玫红与LJ配合默契的场面。

也许真的到了拿出勇气来告别的时候了。

傍晚,LJ和我对坐在新落成大厦的云顶餐厅,他剪了时下很流行的新发型,白色麻质衬衫陪同质黑色裤子,走路时脚下生风,仍然对菜品和配餐酒十分挑剔,认真的态度却让每个服务生都肃然起敬,这个人从来没有变过,从我认识他的第一天起。

“你看起来气色不错。”他先开口。

“你也是。”对话变得十分客气。

之后是长长的沉默,这不是谈工作的场合,但是这半年来,好像除了工作,我们已经没有任何话题。

“玫红跟我一直夸奖你,说你能力很突出。”LJ说。

开始了,我对自己说。却是拿玫红来做正式的开场白,我一早就应该想到的,不是吗?我听着他的话,心中没有太大惊讶。我不能再要求他对我保持忠贞不二,因为这一次确实是我先背弃了我们的婚姻。

“你从没有给我讲过你跟她之间的往事。”我说。

“你别误会,我们之间,还没有到那个地步,我只是”

“你只是在观望,为你的未来寻找一种可能性而已。”我替他接上后半句,“没关系,我都明白。”我说,“我是真的很想知道你们当初为什么分开。”

“因为她想要安定的婚姻,而我那时并不想结婚。”LJ回答。

“那是什么时候的事?”我问。

“什么?你说分手?我想想,大概是认识你之前一个月吧!”

“一个月之前你还不想结婚,一个月之后却娶了我?”我问。

“是啊!”LJ不禁失笑,“世间上的事真是难料!你这下明白她为何对你充满敌意了?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什么为什么?”LJ诧异。

“为什么娶我,放弃了玫红。”

LJ在椅子中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体,好像这个问题碰触了他不愿碰触的什么东西。然后他合拢双手,支撑住下巴,若有所思地看着我。

“因为你的生命力感染了我,让我生平第一次有了想要活下去的愿望。”终于,LJ这样说。

我仔细咀嚼着话里的含义,然后茫然地看着他,回忆从前真是不是好玩的事。

LJ开始给我细细讲述我们的第一次见面,藤木澈过世的那天夜里他一直的守候,酒店中的偶遇,他在大街上的狂奔,私人会所中的冲突,然后是来到我的面前。

那段时间的回忆被一点点拼凑起来,所有的事情我都是第一次听说,除了目瞪口呆地看着他,好长时间我什么都做不成。

“所以说,我因为你才得以振作,我从没见过生命里如此强大的人,更别说是个年轻瘦弱的女孩子。包括你离家自力更生,包括这次鼓励我回去接受属于我的命运,很长时间以来你都是照亮我前方道路的明灯,如果没有你,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走完余下的路。”

“这次回到我身边,应该也不是你心甘情愿的吧!我病得奄奄一息,你吓坏了才跑回我身边。不是吗?”

我不知道如何应对,仍然呆着一张脸。

“心屿,去年的最后一天,你在医院中对我说的那一番话,我听了之后深受震撼,但是我也明白,我从来没有了解过你,一分一秒也没有。我想了很多原因,是因为年龄比你大的太多?还是因为生活背景有太大的差异?或者是社会地位的不同?我想了想,不,都不是。这些都不是原因。”LJ缓缓地摇头。

“也许是因为我太自私的缘故,一心只想着从你身上得到光亮,得到温暖,我从未试着去走进你的内心世界,我了解的都是表面的你而已。我看不懂你的画,你为什么哭又为什么笑,你为何时常半夜哭醒,这些我都想不通。待在我身边,你看起来一点都不舒展,你把自己蜷缩起来,不管喜欢还是不喜欢,你都全盘接受,我讨厌看到这样的你,心屿,你了解吗?这样委屈自己,我看了既自责又心痛,你能不能了解?江心屿。”

LJ一叠声地问,这些问题让我呼吸困难。

“心屿。你要的根本不是富足安逸的生活,你究竟要什么,我根本不懂。你愿意跟着我到天涯海角,证明你也不懂,你不知道你究竟想要什么,想要怎么的感情,想要怎样的生活。我一直希望你得到幸福的这样的我最终还是成为你的负累。你已经快失去想飞的欲望了吧!”

“心屿,你什么都没有亏欠于我,我想让你明白,如果我们之间真的有一个需要道歉,需要赎罪,这个人也绝不应该是你。”

LJ看着我,眼眶渐渐湿润,我却早已经泪流满面,这一刻流泪,不是因为伤痛,而是发现乌云密布的天空忽然之间有金色阳光穿透云层射入,一瞬间让人不知所措却又豁然开朗。

我们曾几何时达到过这般的彼此谅解和彼此宽容呢?

“你说的对。我们之间的事不应该有第三者的介入,不管今后是不是还在一起共同生活,我都希望能对我们过往的岁月有个最好的交待,那是你我共同拥有共同珍惜过的岁月。你不亏欠我任何东西,我一定要你明白。我答应过要好好照顾你,是我没有信守诺言,这点最让我痛苦,所以才一直将你绑在我身边。藤木夏海的出现,让我愿意坐下来思考我的关系。心屿,你有权利追求你想要的生活和你所爱的人,我没有资格让你一直留在我这里。”

他紧紧握住我的一只手,我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,心里明白,告别的这一刻即将到来。他曾经像上帝般伸出援手挽救了即将溺水的我,我们彼此相爱也彼此伤害,折磨自己的同时也没有善待对方,我们有过一个在轮回中永远无法转世的孩子,我们尝试破镜重圆但却物是人非,日子如水般流逝,痛苦终于让我成长,却在不断向前的路上,我遗失了他,也遗失了我们的爱。

我用另一只手捏住他的手,用尽全身的力气,我想要用身体上的痛楚来让自己永远铭记这一刻无以复加的感受。我不要说对不起或者谢谢,这真是最最微不足道的感情表达。我强迫自己看着他的眼睛,看着他因为强忍心痛与眼泪而微微扭曲的脸,这中间有多少不舍,有多少感激,有多少无奈,又有多少怜爱,没有人会懂得,我决心将它们永久地珍藏心底,然后笑着去过今后每一天的生活,不再彷徨也不再忧伤的生活。

这一次,我让他先离开。他最后将手放在我的肩膀上,许久,然后没有说再见,匆匆离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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